他扣下扳机那天，就已经成了别人的棋子严平安在码头上开枪的时候，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：周海洋要死了，我得救他。那是他和李阿红之间的一个死局。李阿红在码头上情绪失控，举枪对着周海洋。严平安跟踪李阿红一路到这里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他没有鸣枪示警，没有喊话，直接扣了扳机，一枪毙命。 当时所有人都说这是果决。一个刑警在危急关头果断处置，护住了人。严平安心里清楚另一件事，他拿周海洋当兄弟，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根本没想过要先示警。就是这一秒的"想不到"，把整盘棋推到了周海洋想要的位置上。 那一年春江的这桩骗税案里，红珖集团已经快撑不住了。李阿红眼看要被林家推出去顶罪，急得带着女儿林如意准备卷钱跑路。走之前她把周海洋的犯罪证据寄给了欧阳煦。这封信没到欧阳煦手上，稽查局副局长肖玉进是内鬼，信被直接截下来，转手经曹亦新当见面礼送给了周海洋。 周海洋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才明白，曹亦新背后的势力有多大，连公安局局长沈启光都是他的保护伞。从那一天起，周海洋从一个被裹挟的人，变成了会布置棋盘的人。他要做的事很清楚：让红珖所有的罪都落到李阿红头上，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到岸上。 码头那一幕就是这么设计出来的，周海洋摸清了严平安的跟踪路线，算准了他到达的时间，然后故意激怒李阿红，递给她一把枪。那把枪里没有子弹。他要的不是李阿红真的打死谁，他要的是严平安在那一刻做出选择。 严平安果然选了保护兄弟的本能。沈启光紧接着就抓出了理由：感情用事，判断失误。一个刑警的处分不用上纲上线，把他从刑警队放到派出所去管户籍就行了。严平安心寒透了，当场脱了警服。 这一枪打出去，周海洋一口气办成了两件事。李阿红的嘴永远闭上了，当年能指认他的人死在码头；而唯一可能顺着李阿红这条线查到他的刑警，被踢出了公安系统。严平安当时只觉得委屈，觉得寒心。他没看透的是，从他扣下扳机的那一秒开始，他就已经是周海洋棋盘上的一颗子了。 李阿红死后，红珖集团紧接着被查封。周海洋安排人出来顶罪，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林家两位叔公被送到国外养老，林家所有产业归了他一个人。在曹亦新的帮助下，他垄断了春江市的骗税业务，还自己成立了一家商贸公司。严平安呢，他脱了警服之后去了砻云县，跟着周海洋做水产生意。 他以前说过，不当刑警就去做生意，做生意自由。这句话他当年是真心说的。但那一步迈出去之后，他跟欧阳煦的关系就一天比一天远。一个在税务局翻账本，一个在水产市场上跟着周海洋转，老同事的圈子里开始有人背后喊他叛徒。他也没料到，砻云的水产市场是周海洋专门留给他的一个笼子。 周海洋用的是水产虚假出口骗税的路子，把整个砻云市场搅得乌烟瘴气。老老实实做水产的没法正常经营，本分的商人被威胁着一起做假。涉案金额大得离谱，大到省局都注意到了。严平安在这条线上赔了400万。这400万是他经商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，一夜之间干干净净。 钱赔光了他才看明白：周海洋就是砻云骗税背后的主谋，自己之所以做不下去，是因为整个市场被周海洋提前做烂了。他连"正常做个生意"这个最基本的条件都没有。这时候周海洋给了他两个东西，一笔能封住嘴的钱，和一句带着威胁的"家里人还好吧"。周海洋说，这些年他一直帮严平安、保护严平安，让他做的是干净生意，没想到严平安不领情。 严平安回了他一句：当年因为开了一枪，警服脱了，现在真后悔。这句后悔不只是心疼那400万。严平安早就怀疑过周海洋有问题，只是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。要是当年他没击毙李阿红，李阿红被抓之后一定会供出周海洋，周海洋根本逍遥法外不了这么多年。 他无意间成了周海洋手里最顺手的一把刀，然后被人拉着上了船。十几年前三个人蹲在路边分一笼包子的时候，严平安是那个看见不对就往前冲的刑警。他本来是个不顾个人安危、冲锋陷阵的人，人生因为一枪彻底改了道。更值得说的还有另一条线。同样被这张网困住的人里，还有一个人叫欧阳煦。 当年把欧阳煦调到基层税务所的人是肖玉进，目的是把他边缘化。一个稽查干部被放到基层那间办公室里坐着，手里能碰的只有几本定额税的小册子。这一招本意是让他碰不到大案。 结果反过来给欧阳煦留了一条路，他在基层这三年多里一直没有放下本职工作，从没离开过查账这条线。省局后来注意到砻云水产案，派处长唐慕云下来视察。唐慕云和欧阳煦重逢，把他借调进了专案组。 唐慕云的出现不是巧合。她跟欧阳煦的相识比这还早，当年在税务学校，欧阳煦第一天迟到就被她点上台，让她讲讲窗户税是怎么来的。她后来离开春江，再出现的时候名片上印的是省税务局。肖玉进这一手棋打得很讽刺：他推出去的那个人，最后成了专案组里最熟悉这批案子的人。 然后是收网。欧阳煦牵头成立谷雨专案组，多地同时动手。春江的印刷窝点被捣毁，机器、假发票、制版胶片全部被查扣。那些空壳公司注册地址五花八门，有的直接写在厕所隔间，报关单上品名乱填，拿农产品发票套退税。上下游的中间商，实际控制人，一个个相继落网。 周海